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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海坨”應為“海陀”

時間:2019年03月15日來源:政府辦作者:公開辦

 武  光   劉繼臣

  海陀(坨)山,在北京延慶張山營鎮與河北張家口赤城縣大海陀鄉的交界處,主峰海拔2241米,為本區域最高山峰,也是北京市第二高峰。從北京過八達嶺,即可見到海陀(坨)山。延慶人見到了海陀(坨)山,就像看見了家鄉。

  可是海陀(坨)山,到底應該叫“海坨”還是“海陀”?近年頗有爭議;“坨”和“陀”字到底用哪個更貼切,今仍莫衷一是。

  先讓我們看看各類辭典(詞典)的解釋。

  《現代漢語詞典》:陀,山崗;陀螺,兒童玩具,形狀略像海螺;盤陀,形容石頭不平,(路)曲折回旋;坨,面食煮熟后粘在一塊兒;坨子,成塊或成堆的東西,泥坨、鹽坨、粉坨、蠟坨子、礁石坨?!洞嗆!范粵階值慕饈停和?,山崗。袁桷《次韻伯宗同行至上都》:“籍草各小憩,側身復登陀?!臂?,成塊成堆的東西?!逗河锎笞值洹方饈停痕?,成塊成堆的東西,如:泥坨子、粉坨子;露天鹽場也稱坨?!墩滯?middot;土部》:“坨,俗陀字?!臂?,同陀?!犢滴踝值洹肥鴕澹痕?,《集韻》,余支切;音移(yi)。地名:《正字通》陀字之溈,汎云地名,無稽?!豆閽稀吠?,徒何切?!隊衿汾橥?,險阻也?!都稀罰和??!緞祿值洹紛紙猓和?,陀螺;坨,成塊成堆的:泥坨子;露天鹽場。

  再看看延慶周邊,河北省赤城、懷來縣的志書是怎么標名的。

  新中國成立后河北省赤城縣第一部縣志,即1992年版《赤城縣志》,通篇都用“陀”字,大海陀山最高峰隸屬赤城縣(這是毋庸置疑的)?!凍喑竅刂盡酚煤M由嚼幢礱餮憂煊氤喑竅嗔耐蛔椒?,自有它的道理。2012年版《赤城縣志》繼續沿用“海陀山”的用法,通篇未變。赤城縣歷代志書,均是以“海陀山”來記述境內第一高峰的。赤城縣域舊曾包括龍門縣,清康熙五十一年(1712)《龍門縣志》記此山名“海陀山”;1914年因與廣東龍門縣重名,改龍關縣,所以民國《龍關縣志》也用“海陀山”三個字,此后從未有過變化。

  與延慶接壤的河北省懷來縣,無論舊志和新志,凡涉及海陀山名稱時,均使用“海陀山”三個字,至今也無變化。

  再來看看延慶舊志,又是如何標注這個名稱的。

  延慶自明代以來,修志相沿不斷。從明代成化年間首次創編,其后每隔七八十年,即由官方組織一次修志;延慶歷史上州、稱縣、稱衛,都有地方志,到中華民國,共編纂志書10部,分別是: 明《(成化)隆慶志》、明《(嘉靖)隆慶志》、明《(萬歷)延慶州志》、明《(萬歷)永寧縣志》、清《(順治)延慶州志》、清《(康熙)延慶州志》、清《(乾隆)延慶州志》、清《(乾隆)延慶衛志略》、清《(光緒)延慶州志》、清末《延慶州鄉土志》。另有明《西關志·居庸卷》,記載延慶明嘉靖時期的一些情況;民國《察哈爾通志·延慶卷》,由延慶縣負責組織編纂,記有抗日戰爭前延慶一些地情。上述舊志,除了清《(光緒)延慶州志》、民國《察哈爾通志·延慶卷》曾用“沱”字(應為刻錄筆誤)之外,多部舊志,從明《(嘉靖)隆慶志》起,都在用“海陀山”三個字,當然也有的舊志只記述“大翮山、小翮山”而未記述“海陀山”。至于“海坨山”三個字,在舊志中從未出現過。

  其實,研究延慶歷史的人都知道,海陀山作為延慶西北境最高山峰,在標注名稱上,與河北省懷來縣、赤城縣,長期呈高度一致,只是到了20世紀80年代,延慶縣出版的一些書籍,才出現“海坨山”,“陀”字被無端地換成了“坨”字。

  為了說明這個問題,不妨來看看“海陀山”的淵源。提到海陀山,自然要聯想到大、小翮山。按各種史料,有兩種觀點:一種認為大、小海陀山,與大、小翮山是兩組不同的山;一種認為大、小海陀山就是大、小翮山。

  大、小翮山之名,最早見于《水經注》,記述的是秦始皇召王次仲,始皇怒其不恭,令檻車送之,次仲化大鳥翻飛而去,落二翮于“斯山”,其峰就有了大翮山、小翮山名稱的故事。但《水經注》沒有大海陀山、小海陀山的名稱?!噸泄窕按蕩塹洹芬昧舜篝縞降拇?,《太平廣記》卷五亦有此說,且“有增飾”。

  從目前搜集到的資料看,海陀山這個名稱,應來源于明代。認為“大、小海陀山”與“大、小翮山”相同的觀點,可見于清《(光緒)畿輔通志》《中國古今地名大辭典》(1932年、商務印書館)、《赤城縣志》(1992版)和《中國古今地名大辭典》(2005年版、上海辭書出版社)。

  《大明一統志》卷五《隆慶州?山川》載:“大翮山,在州城北二十五里,上有王次仲廟?!庇腥巳銜篝縞?、小翮山即大海陀山、小海陀山。明《(嘉靖)隆慶志》載:“大海山,在州城西北三十里。高聳萬仞,層巒疊巘。云生其嶺,雨即隨之。上有龍潭,名大海陀。崖畔有巨石,刻‘大海陀峰,古跡盛蹟’八字,見存。與冠帽山相望,又名西巖山。下有西巖寺,吞奇吐秀,為媯川八景之一。其名‘海陀飛雨’。但該志仍記述了大翮山,并未將大海陀山與大翮山混為一談。亦即“大海陀山是不是大翮山”當初沒有定論,可又不能割裂二者的聯系。然而,大海陀山的名稱卻有多個印證。《萬全都指揮史司?山川》載:“大海陀山,在懷來衛東北三十里,高百仞許,下有龍潭,禱雨有應”。明《(嘉靖)宣府鎮志》卷八《山川考》載:“大海陀山,在懷來東北三十里?!鼻濉叮滴酰╃芨ㄍㄖ盡肪硭摹渡醬ā吩兀?/span>大海陀山,在延慶州西北二十里。清《(雍正)畿輔通志》卷二十載:“大海陀山,懷來縣東北三十里?!鼻濉叮ㄇ。┭憂熘葜盡吩兀骸?/span>大海陀山:在州西北二十里。高聳萬仞,上有龍潭,層巒疊巘,云生雨隨,為媯川八景之一?!?/span>清《(光緒)延慶州志》卷一載:“大海陀山,在大翮山,西北相連,高聳百仞?!鼻濉叮ü廡鰨┗忱聰刂盡肪砣兀骸按蠛M由?,城北四十里,高聳百仞,云生其巔,雨即隨之?!薄緞蚋盡吩兀捍蠛M由教對諏?。不僅如此,凡是舊志,在“藝文”卷中涉及“海陀”山名,均用“海陀”而非“海坨”。如媯川八景之一“海陀飛雨”,而非“海坨飛雨”。

  《中國古今地名大辭典》(1931年)載:“大海陀山,即大翮山,亦稱海陀山?!薄讀叵刂盡罰窆┰兀骸昂M由?,堡(雕鄂)東南三十里,全山為龍延兩縣分水嶺。最高處名海陀山?!薄噸泄漚竦孛蟠塹洹罰?005年)載:“海陀山,故稱大翮山,在北京市延慶縣西北”。而《古代漢語辭典》有“陀”“沱”而無“坨”。

  通過上述文獻記載可以明辨,“海陀山”沿用了幾百年未有變化。問題來了:是什么時候“海陀山”在延慶的著述中變成了“海坨山”呢?這可以追溯到20世紀80年代延慶出版的一些書籍,特別是一些傳說故事,作者已經把“海陀”換成了“海坨”。1989年10月出版的《中國共產黨北京市延慶縣組織史資料》內附一張《延慶縣行政區劃圖》,“大海陀”不見了,取而代之的是“大海坨”。制圖時間為1989年7月。大概就是這張圖的引導作用,此后延慶出版的印刷物,均把“海陀”換成了“海坨”。也有出現“海陀”“海坨”“海沱”混用的情況,顯得雜亂無序。于是也就出現了與臨縣(河北省赤城、懷來)史料標注“海陀”大相徑庭的情況。

  如果說“陀”與“坨”為同一個字,似乎也說得過去,但是究其根本,還是有區別的。比如海陀山附近有“浮圖(又作浮屠)水”,北魏酈道元《水經注》有記述,是不是與“陀”有某種關系?明《(嘉靖)隆慶志》記載大海陀山麓有西巖寺,三進院落;海陀山東麓曾有石佛寺(始建年代不詳)、雙松寺(明代),至今佛像猶存;在赤城縣大海陀鄉“大海陀國家級自然?;で蹦?,有南、北長春溝(俗稱長蟲溝),南有勝海寺、北有寶山寺,均建于明正德年間,今已逾500年,殿宇已毀,碑刻、墓塔、古松還在。清《(雍正)畿輔通志》卷二十《山》載:“大翮山,一名佛峪山”;而“北京松山國家級自然?;で庇搿按蠛M庸壹蹲勻槐;で苯鲆災鞣逕郊瓜咦鑾?,松山?;で隙順鋈臚ǖ牢虐?,名“佛峪口”。另外“坨”的意思是“成塊成堆”或是露天鹽場,與“陀”字的“山崗”釋義明顯不符。

  地名是重要的公共信息和文化載體,也是一個地方的歷史見證和情感寄托。大海陀山位于延慶、懷來、赤城三縣(區)交界處,三縣(區)的地方志都有記載?!噸謝嗣窆埠凸孛蟠實洹貳昂穎筆〕喑竅亍碧蹕濾娓髂烤謾巴印弊?。因行政區劃分屬不同,導致原來舊有的“海陀山”今日“同山不同名”(陀、坨),給地區社會交往造成諸多不便,也容易讓人產生認知迷茫,于是引出了所謂的地名“爭議”。

  話說到此,改不改那個屬于爭議的tuo字兒,似乎是另外一回事兒,非言者所能及。但是,在發掘、傳承歷史文化的時候,不應該斷了脈絡;這,才是應有的態度。況且,“海陀”涉及北京聯手張家口舉辦“2022冬奧會”的賽事報道,未來延慶將走向世界,地名用詞更應當準確無誤。

      ——2018年10月23日(定稿)